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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岩梅

郭加文发表于2015年01月07日04:43:11 | 名家美文 | 标签(tags):梅花 抱岩梅 郭加文 散文美文

三年前,我大学毕业,选择来到一处山村中学教书。报到那天,接待我的是位年过五旬的老校长。他接过介绍信,又看了看我,叹了口气说:“这里环境很艰苦,离大城市远,交通又不方便,甚至连电视也少有。来我们这的青年人,都不到三年就离开了。”老校长一边说一边帮我安排住处。跟在老校长的身后,我开始后悔当初的选择。

山村学校放晚学比较早,?#39029;?#24120;趁天黑之前的一段时光,爬上学校后面的山顶看落日。有很多次,我坐在山石上,看太阳一点一点西沉,像剪纸一样贴在最远处的山脊上,再一点一点隐没。那一刻,我以为山村里只有我才懂得欣赏落日。

在一个微冷的黄昏,我习惯地来到山顶。偏偏一大块晚云遮住了视线。云层较厚,看不到一丝太阳游动的影子。我甚觉无聊,?#25991;?#22235;望,忽见不远处一株梅树生于岩石之上。翻过几块大石头走近一看,更觉惊异。梅树盘根错节,众多根须竟?#23721;?#22359;大岩石紧紧抱住!这时正值深秋,梅叶落尽,梅枝上开始露出几个骨朵儿。我暗暗地想:这株梅树在这里站立了多少个春秋?

或许在很多年前,她就站在这里看落日了。或许不是为了落日,而是在?#38706;?#22320;期待着。她是在期待多少年后另一个?#38706;?#30340;灵魂的到来?风并没有让满树的梅花说话。也许梅也对着天地大声呼喊过,只是天地辽远,无人应答。那站满枝头的花儿是日积月累的愿望。她们盛开着,一年又一年,直到我来了。我又觉得,她或许不是为了等我,因为我看不出有哪一朵花儿是特意为我开放。

从此,我不再是一个人看落日。

冬日的黄昏,我坐在寒风中,也坐在梅花的馨香中看落日。远处是渐渐西沉的红球,近处是凌寒开放的花瓣。我没有想过,第一个走进我心灵并让我感到温暖的是这样一株梅树!她又与岩石紧紧抱成一团,我给她取个名字:抱岩梅。

在一个个落日里,冬去春来。枝头的愿望一个个凋落,稀稀落落的绿影走上枝头。梅树纤长的叶子轻轻拍打着过往的晚风,拍打着我投向天边的视线。放晚学的孩?#29992;牽?#31359;着花花绿绿的衣服,他们沿着山路慢慢延伸,就像一支支花的?#28216;椋有?#22253;里生长出来,一直伸展到大山的每个角落。我想,我?#19994;?#20102;一个留下来的理由。

有一天,一个盆景商人来到山里。他要花大价钱购买那株抱岩梅。无论我怎样的不舍,盆景商人还是和山里人谈好了价钱,只等冬天花开就把梅树连岩石一起带走。

我细数着剩下的日子,对着梅树暗暗落泪。而秋天渐深,梅树的叶子一片接一片在晚风?#26032;?#19979;来,那些美丽的愿望又要站满枝头了。

天气渐渐转寒,往年早该满树芬芳的抱岩梅,今年却始终不吐一个花蕾!

等到新春的时候,盆景商人发现枝头一个似花非花的苞儿,迫不及待地央山民把梅树和石头搬上卡车。在上车的一刹那,树枝在车厢板上一磕,把似花非花的苞儿碰落下来。?#39029;?#36807;人群,捧起花苞,呆呆地看着一摇一?#20301;?#32531;离去的卡车。

忽然,那个落下的花苞在我的手指间慢慢绽放开来,恍惚间,我觉得自己已成了晚风中摇曳的抱岩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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