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月的皂荚

贵阳日报发表于2014年11月28日23:19:09 | 名家美文 | 标签(tags):皂荚 八月 散文美文

小姨妈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那个弯着腰使劲推着自行车上坡的男人,将是,不,已经是我的小姨夫了。据大人们说,他们已经在公社登了记,现在要去车站,到很远的地方旅行结婚。

我和表弟紧跟在自行车后。这是老风俗,出嫁这一天,娘家要有两个晚辈扶轿子,没有轿子可扶,我和表弟自然也就只能象征性地跟着走。按照外婆提前的安排,上到坡顶,我和表弟就可以回家了。过了这道坡就是另外的村子。八月,硕大的皂荚树上,长长的皂荚果还露着绿色,小姨妈的红棉?#32769;然?#22312;这样一片绿色之下有些抢眼,接着一溜烟儿消失在远处了。

我开始?#33258;?#30338;荚树下哭。那天,对于大家是一个十分喜庆的日子,因为奔三的小姨妈总算有了自己的归宿,这曾经是一家人的大心事。喜庆气氛里,没有谁留意或者根本就不在意我的情绪,其实,我之所以哭,也仅仅是因为央求了小姨妈很多天,她都不肯答应带我一起去。在红棉?#32769;?#22833;之前,我始终抱有?#30007;遙?#35748;为她会跟往常一样,只是假惺惺地装出一脸不耐烦的样子,一转眼儿就会欢天喜地满足我的各?#22336;?#20998;要求。可是,这一次她却动了真格,我坚信一切都是那个“笑面虎”的男人在使坏。

小姨父是一个让人又爱又恨的人。经过媒妁之言,这个有点轻微口吃、看起来很魁梧的男人认识了小姨妈,之后便频繁出现在外婆家,伴随他出现的还有擦得锃光瓦亮的“大金鹿”自行车,据说他哥哥在更北方城市的一家自行车厂里工作。

开始,小姨妈对这个男人并没有好印象,?#30475;?#37117;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但是,小姨父不灰心,除了大包小包不停带来那个年代很稀缺的东西(白糖、糕点)之外,还很勤快,进了家门,不是帮小舅?#20439;?#20107;情,就是帮外婆做家务,很快讨得大人们欢喜;小姨妈也就剩下偶尔在我和表弟这两个半大的孩?#29992;?#21069;发发呆、使使性子了,我们?#36710;?#37324;喊这个男人“笑面虎”;可是不久,在各种锡纸、塑?#29616;?#21253;装的花花绿绿糖果诱惑下,我和表弟也沦陷了。小姨妈只好在皆大欢喜中,半是情愿半是不情愿地出嫁了。

小姨父一直很疼爱小姨妈,?#32972;?#23567;姨父隐瞒了真?#30340;?#40836;,整整年长了小姨妈六岁,这成了他落在小姨妈手里一辈子的把柄,每每姨妈算旧账一般掀出来说道,姨父总是一脸讪笑。生活困难时,姨妈说,一支烟几分钱,几口气就烧没了,姨父就把烟戒了;姨妈说,人情来往该有,可有?#26053;?#20107;出去混吃,就要有?#26053;?#20107;还人家,糟蹋日子,姨父就很少出门了。在大男子主义盛行的北方,姨父算是异数。

小姨妈和小姨父很能干。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承包了20亩苹果园,很快成了富裕户。富裕往往招来?#22987;桑?#26524;?#34948;?#25509;二连三发生果实丢失、树木被?#24120;?#20556;大的果园,两个人根本无法看护。

那时,我的两个弟弟正痴迷于养狗,有一条退役军犬的后代“维?#21360;?#21644;一条?#40575;?#40657;盖儿“虎子”。姨妈带走“维?#21360;?#26102;,小弟弟有一万个不情愿,姨妈只好哄他,每年送两筐最好的苹果作为报酬。

“维?#21360;?#36208;时,弟弟们给它梳理了毛发、称了体重,38公斤。

走马上任的“维?#21360;?#24456;尽责。姨妈的果园旁是一个水库,结冰之前,村里男人?#33626;?#37027;里洗澡,之后顺?#32456;?#20960;个果子吃也在情理之中,姨妈、姨父从不介意,但是“维?#21360;?#19981;会通融。一天,姨夫跟着?#25104;?#34593;黄、慌慌张张的报信人,一路狂奔来到果园,差点气笑了,一个赤膊的壮年男人,正与“维?#21360;?#20725;持着,细花的短裤已经褴褛,半挂在大腿上,他试探着往前走一步,“维?#21360;?#20415;毫不犹豫把他拖回原地……

“维?#21360;?#24456;机灵,很省心。姨妈说,没有什么情况,“维?#21360;?#24456;安静,绝少现身,它在20亩果?#34948;?#24456;得意。偶尔,弟弟们去看它,它便追着弟弟们从一行行果树下疯跑。它两个蹄子搭在弟弟肩上,恰好和弟弟一般高。

后来,姨妈、姨父不再承包果园,“维?#21360;?#20063;老了,姨妈不肯归还“维?#21360;保?#23427;成了姨妈家里的一员,但是它始终认?#27573;?#20204;。上学、嫁为人妇的我一直飘在异地,一年半载回家一次,常大着胆子试探,只?#29992;?#32541;里伸进?#31181;福?#23427;绝不狂?#20572;?#20302;低地呜鸣、舔舐,痒痒的、暖暖的。

十九岁的“维?#21360;?#31163;家出走了。它的牙齿已经全部掉光,每天只好给它做特?#33529;?#33151;粥。姨妈说,留在家里的最后几天里,它一改以往老态的倦怠,不停刨门,家里人只好用麻绳拴了它。不想它还是生生地咬断了绳子,走了。

“维?#21360;?#30340;出走,成了家里的大事,弟弟们和舅舅家表弟、姨妈家表弟骑着摩托车,整整找了一天,无果。

姨妈后悔不已,她说,那天她不该鬼使神差地想起去摘皂荚,才八月呢,皂荚都是青的。

小姨妈?#19981;?#30338;荚,她说皂荚的味道可以长进头发里,不像洗发水的香气只是浮在表面,没经过几阵小风就无影无踪了,所以每年她都会回到外婆的小村,站在坡顶看一阵子,偶尔遇到熟人说上三五句话,然后摘一些皂荚带回家,即使外婆早已随舅舅迁走……

?
hcsmnet
幸运农场规则
羽毛球灯光 大奖彩票官网 河南11选5走势图百度乐彩网 竞彩篮球大小分如何分 跟着计划买彩票 ·奥斯皮纳号码 斗地主在线 辽宁快乐12走势图一定牛 平特一肖论坛 福彩3d开机号 竞彩篮球大小分技巧 快乐十分玩法 竞彩足球竞彩版app 天易彩票 北京十一选五彩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