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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台上的爬山虎

贾岩发表于2014年08月28日18:02:09 | 名家美文 | 标签(tags):地锦 爬山虎 散文美文 贾岩

阁楼南阳台上,有几个弃置不用的花盆。当年搬新家的时候,心血来潮买来好几盆大大小小的花,奈何有这个心,没有这个本事,娇贵的花儿们或是被我勤快地浇水涝死,或是被我忘了浇水旱死。于是最终只有几个带土的空花盆扔在那。偶尔看到这些花盆,总是摇头,觉得自己实在没有本事,连个花也养不活。

前年夏天,有一次到阳台上取东西,不经意间看见一个空置的花盆里面竟然有一个不速之客。不知什么时候,这里长出了一棵小芽,两片嫩绿的子叶,夹着一点点叶片,在晨光中翩翩起舞。咦,好熟悉的样子啊,这不就是爬山虎吗?

对于爬山虎,家在农村的我简直太熟悉了。小的时候,园子的边上,田间地头,总是少不了它们的身?#21834;?#26149;天,它总是在蔬菜瓜果之类的苗苗迟疑着发不发芽之前,就早早地钻出地面。而当别的苗苗还在细弱地等着农民们浇水施肥的时候,它已迫不及待地伸展开身躯,为自己去?#39029;?#36335;了——如果身边有棵小树,或者有个藤架,它就会精神头十足地往上攀缘、攀缘,一路攀缘一路开着或粉或紫或紫色带着白边的花朵;如果没有可以依附的物体,它就会匍匍在大豆或者荆条的植株上,不停地缠绕、缠绕、缠绕,并且向前延伸,也是一路精神头十足地开着漂亮的花。

而我眼前的这株小小的细芽,是从哪里来的呢?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因为这些花盆已经在那放置了好久,独独今年出现了这么一个熟悉的故人。或许是那在阳台上落脚的小鸟把它带来的。不过既然她来到我的阳台,就是我尊贵的客人,我要一改往日的漫不经心,经常给她浇水,让她在我家阳台上安家落户。

我找来细棍和绳子,在花盆和阳台的护栏之间搭个简易架子,让它可以向上?#23454;牽?#21516;时也给了她最热烈的欢迎和最?#29616;?#30340;祝福。

从此后,每天为爬山虎浇水成了我的必修功课。而它竟也不?#20309;?#25152;望,几天工夫就蹿了起来,沿着花架一路向上攀去。一个主干上分出若干个枝?#33606;?#26525;杈上又分出更多的枝?#33606;?#23494;密叠叠地爬满了整个护栏,使护栏成了一面绿色的墙。与此同时,它好像要回报我的恩惠似的,拼了命地鼓起了花苞,从第一朵花的盛开到满墙都开满了花,也只用了短短几天的工夫。每天早晨去浇水的时候,看见绿色的叶墙上面,滴滴答答地吹起了一墙紫色的小喇?#21462;?#19968;朵挨着一朵,一朵挤着一朵,那么地繁密,那么地茂盛,?#36335;?#26159;紫色的音符,紫色的诗歌,紫色的?#20301;謾!?#25105;们开花啦!”无数个小喇叭在对我欢笑。“我们开花啦!”让我的心禁不住愉悦起来,?#29420;?#20805;满心间。

后来,我发现,其实爬山虎的每一朵花?#36158;?#26377;半天寿命,每天它在凌晨就早早开放,而下午太阳热毒的时候,就会萎谢,完成一朵花的开放周期。而第二天又会有一批新的花朵盛开。就这样一天一批,周而复始,把我的阳台护栏装点成花朵的帷幕。

望着这些奇妙的花朵,我不禁想起热播的电视剧《甄嬛传》,曾多次提及过的一种花“夕颜”,?#36335;?#23601;是爬山虎了。妃嫔们取其只开一晚的含意,把她比作“只能有一晚受宠的女人”,蕴涵了无限凄凉。骄横跋扈的华妃,在得到内务府献上的绣有“夕颜”的衣料时竟然大怒,诛杀了工?#24120;?#36824;恶毒地?#23721;?#26009;送给甄嬛,寓意让她早失恩宠。

那么,这被称作“夕颜”的爬山虎,真的如此薄命,如此不堪么?我向盛开的花儿望去,它们不语,一阵微风吹过,一墙紫色的精灵含笑向我致意。

秋风起了,一阵萧瑟的风?#36335;?#19968;夜间吹熄了爬山虎紫色的小喇叭,也吹尽了爬山虎的绿意,黄黄的几片叶子转眼间就消逝了。我又来到曾经爬满爬山虎的护栏边,心里竟然也充满了伤?#23567;?#29983;命如此易逝,竟然敌不过几缕秋风。人生又有何求呢?

正当感伤之际,忽然发现那业?#33469;?#33806;的爬山虎藤上,竟然缀满了密密麻麻的种子。每朵曾经开过的花朵都变成了四粒种子,包裹在半透明的种皮之中,在秋风中瑟瑟起舞。

啊,种子!我的爬山虎们,每天早晨急急忙忙地开花,每天下午急急忙忙地凋谢,原来那不是终结,而是在孕育下一个生命。这一墙的种子,又是多么强大的生命力啊!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家乡田间的爬山虎可以那么繁茂地生长——农民们因为它们和作物争肥料,见之除之,它们却仍然四处可见,随时随地吹着快乐的小喇叭;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那粒爬山虎的种子在飞鸟的嘴里逃生来到我的阁楼,因为一粒种子就可以变成一墙种子,总有那么几粒会不经意间散落,从此生生不息;我终于明白华妃们为什么会惊恐只有一夕薄幸的“夕颜”,因为她们只看见了花朵的凋零,看不见种子的生命。只以红颜生,所以红颜逝、恩宠逝。

爬山虎使阳台上几个空置的花盆从此成了我的乐园,去年和今年,那些顽强的花朵总在向我提?#33606;?#36825;里是我们的乐园,我们是顽强的爬山虎!即使我不那么精心地照料它们,它们也快乐如斯,生生不息,用紫色的花朵、绿色的叶子,在我的阳台上织出一幅美丽的壮锦,提示我生命之顽强,生命之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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