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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榴树之死

张国领发表于2014年07月19日01:06:00 | 名家美文 | 标签(tags):石榴 张国领 散文美文

我家的石榴树死了。

长得好好的怎么会死呢?

人们都说人生无常,看来无常的不光是人,树也和人一样,生死转瞬事。

石榴树来到我家院子才刚刚三年啊,就是这三年它已长得根深叶茂了。石榴的叶子与别的树叶有很大的不同,别看它叶片不大,却浑厚,圆润,光泽十足,翡翠一样晶晶亮,你什么时候看它,都是翠绿欲滴,绝没有暗淡无光的现象出现。石榴花开放的季节,满院都是春色,它在绿叶的映衬下,像火焰,像灯笼,红得热烈、奔放、惊心动魄。?#30475;?#30475;到石榴花我都会注视再三,激动不已。它开始时像米粒那么大,两天?#32479;?#24471;像豆子大小,五天以后?#32479;?#29616;出明显的花蕾状,一周以后就是含苞欲放的花骨朵了,十天左右就形成了一个个吐着金色花蕊的小喇叭,这个过程你稍不注意它就已是鼓鼓囊囊的石榴花苞了。但我是很留心的,每天晚上夜深人静我?#23478;?#22312;这石榴树跟前久久地站立,就是这站立中我听到了石榴花开放的声音。这声音很难用我们所知道的象声词来形容,这近似无声的声音却能使你的心灵受到巨大的震撼。

我买回这棵石榴树时它已有了五年的树龄,所以栽上的第一年春天,它便?#22868;?#24537;忙地长出了一树密密麻麻蒜瓣似的花苞。我小时候听父亲说过,移栽的果树第一年是它的恢复期,是不能让它结果的,因为它刚刚被移动过,在新的地方根还没有扎牢,水土和环境还没有?#35270;Γ?#31227;栽时受到的创伤还没有完全愈合。看着这稠密的小花苞,我多想?#20154;?#24320;放啊,但我?#20146;?#20102;父亲的话,为了它以后更好地开花结果,必须在它绽放之前把花苞全部除掉。

通过除苞行动,我发现石榴树是很倔强的,甚至还有几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26408;?#31070;。我把花苞除掉之后的四五天,令我想不到的奇迹又出现了,树枝上又长出了无数个花苞。我明明是把它们都清除了啊,怎么一夜之间又长出来了呢?难道石榴树是为了报答我在众多树种中对它的情有独钟而积极表现吗?它的执著并没有使我手下留情,连续发出的几茬花苞,都被我无情地给抹掉了。

我是爱花之人,却用无情的双手除掉了无数的花苞,对于我来说心中百般的不舍,无比的痛苦,为了表示我对花的歉意和对花的热爱,那些被?#39029;?#25481;的花苞我并没有扔掉,而是放在太阳下晒干,作为花茶泡泡喝了。那味道有浓浓的香和淡淡的甜,与玫瑰花、菊花不同的是,它的香味更浓郁、更悠长。我不知别人有没有喝过石榴花茶,而我不仅仅是把它当成饮品,还把它当成了我心花的一部分。

在栽下它第三年的春天,当它再开花的时候,好像要?#26893;骨?#20004;年没有结果的缺憾似的,开出的花更多了。我并没有因为它可以结果放任它的恣意妄为,在花苞开放之前,我对过多的花苞进行了又一次大清除,每枝上只留下三个花骨朵。这样的选择我知道是很残忍的,因为每朵花都想尽情地绽放,每朵花都想结出甜蜜的果实,我摘除的是一个花骨朵,毁掉的却是一朵花的梦想和未来。不是我心狠,是我想让初来乍到的石榴树第一次结果就结出与众不同的果?#36947;礎?#26524;然,在我狠心的摘除下,最后结出24个大石榴。那个大,那个甜,那个诱人,堪称天下无双。收获的那一天,我小心翼翼地用剪刀把每个石榴剪下来,放在紫荆条编织?#26408;?#31568;里,一种极大的满足感在我的血管里奔荡。

就在石榴摘完不久,石榴树死了。

由于喜爱,我对石榴树一直是很关注的,每天?#23478;?#30475;看,正因为这样,对于石榴树的死我?#20004;?#20173;感到不?#20260;家欏?#21457;现它的异常是一夜之间的事,头天晚上它还是枝青叶茂,第二天起床后,我一出屋门就看到它与往日不同,所有的叶都打蔫了。是缺水了?是生虫了?是晚上谁不小心泼上开水了?我首先接了一盆水浇到它的根部,然后在它的叶子上、枝干上寻找害虫,我还挖开它的根部泥?#31890;?#20294;都没有发现虫子的影子。然后我很严厉地质问妻子,是不是不小心把开水倒在了石榴树上,妻子?#27604;?#26159;很坚决地否认。否认是我想象得到的,因为妻子和我一样?#19981;?#30707;榴树,我之所以问她是我实在找不到石榴树打蔫的理由啊。

浇水之后仍不见蔫了的叶子精神起来,反而更加向下搭拉,这时候我意识到石榴树已无可救药。第四天,树上的叶子全干了。我望着干了的叶子黯然神伤,更令我伤心的是它临死我都不知是什么原因造成了它的死亡。

就在我对石榴树彻底绝望的时候,一天早上我惊讶地发现,从死去的石榴树根部?#22336;?#20986;了一枝嫩芽,怯怯的样子但却是坚定地靠着它母亲的躯干倔强地生长了出来。我欣喜若狂,赶紧叫来妻子观看,我们都为这意外?#26408;残?#39640;采烈。看着还羞于见人的小幼苗,我对死去的石榴树投去万分感激的目光,不管这小石榴树是不是它有意派来?#26893;?#25105;心灵创伤的使者,今后我都会把它看成是老石榴树的生命?#26377;?#32780;?#37117;?#21621;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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