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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的味道

马卫发表于2014年07月10日21:37:08 | 名家美文 | 标签(tags):李树 李子 马卫 散文美文 讽刺 杂文

李子的味道,不说也知道,要么酸,要?#21050;穡?#35201;么涩。

小时家里李子多,所以长大后并不?#19981;?#21507;李子。直到有一天,本地文化部门,组织我们几个小说作家,去一个盛产李子的乡村采风,才发现李子除了酸、甜、涩之外,还有一种味道。

那天有点小雨,出发前,为?#35828;?#39046;导前来?#19981;埃?#25105;们整整待了一个多钟头。可是,领导没有来,只派了个科长来,他受领导委托,要讲几句。结果讲了半个钟头,一是强调作家深入农村生活,写新农村的重要性?#27426;?#26159;全面看待大好形势,广大农村正在向富裕迈进;三是作家,要贴近生活,跟上时代,才能写出优秀作品。

这一讲,再上车,到了乡镇,已十一点半了,天还有小雨,缠缠绵绵的。雨中的山村,一片朦胧。

镇里派宣传委员对接,把我们?#25165;?#22312;会议室,然后说,进村还有十五里路,可是村里的路太烂,雨后车子也不方便,为了让我们体验到新农村产业化发展,我们联系了李子村的村主任、支书、合作社的主任,及几户农民前来,饭后和我们座谈。

对于吃,大家不在意,真还想和农民座谈,真切地?#24418;?#26032;农村建设,听听他们的肺腑之言。

所以,饭拒绝了酒,吃得也极快,饭后?#20132;?#35758;室,找到沙发小歇一会儿。下午两点半,一干人来了。

一位副镇长开场白后,李子村的村主任,就汇报起工作来。

讲了区位优势。

再讲这李子的?#20998;鄭?#19981;是本地的土李子,而是引进的美洲新产品,每斤价格六元。?#19978;?#23395;节是十一月,既看不到李子花,更吃不到李子,只能凭空想象,好在作家们都有丰富的想象力,想得口中生津,心中流蜜。

最后村主任说,这些李子,不在本地销售,成熟后,百分之九十被?#35828;?#19978;海和广州、?#26412;?#28145;圳。从那儿的?#22363;?#21334;出来,大约在四十块一公斤左右,也就是二十块一斤。

我伸出的舌头收不回来,我小时最好的李子能卖一角二一斤,一般是五分到一角一斤。这些年,街上的李子,也就一块或两块钱一斤。他们的新?#20998;?#33021;防癌治癌,壮阳滋阴,补钙增寿?

村主任见我们一脸的狐疑,于是说:价格绝对不假。在本地,也是五块钱一斤。

就算?#21069;傘?

然后是李子合作社的主任发?#35029;?#36825;是个外地人,一口浙江腔,听不太明白。据说,他把村里的李子树全流转了,实行嫁接,投资三百多万,而且因为是涉农项目,国家还有补助。

我问:农民能得多少钱呢?

这是我们这行人最关心的事。村支书回答:按原有李子树,一棵能得五十块钱;如果是流转了土地,一亩地能拿到一千斤苞谷的钱。

我心里“呵”了一下,农民并没有得到多少实惠。

我们要求去村里,再次被拒绝。领导说,怕我们出意外,我们是作家,万一出了事,他负不起责哟。

不一会儿,我们就上车打道回府。

他们介绍的李子什么味道,谁也不知道。只是组织我们下乡的部门,回来洋洋洒洒,写了上千字的简报。本地日报,也发表了一则简讯。

我哭笑不得。

如果这样深入生活,估计一辈子也写不出新农村文学。柳青当年写《创业史》,在陕西的县里扎了三年。贾平凹写《商州》系列散文,背着包走了半年。

人们在埋怨文学远离现实的时候,作家们也被圈养了。不管愿不愿意,作家和火热的现实,越来越远。

后来我拒绝一切官方组织的采访和笔会,做一个自由的作家,不属于任?#20301;?#26500;和组织,常常去农村一住几天上月,一篇篇关于农村的散文和小说,才发表在全国各地。

李子的味道提醒我:只有心和土地贴近,灵魂和土地接触,作品才会有生活况味,有生命,有力度,才能受到人民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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