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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木

赫尔曼·黑塞发表于2013年10月15日18:04:29 | 名家美文 | 标签(tags):树木美文

树木对我来说,曾经一直是言?#39318;?#24691;切感人的传教士。当它们结成部落和家庭,形成森林和树丛而生活时,我尊敬它们。当它们只身独立时,我更尊敬它们。它们好似孤独者,它们不像由于某种弱点而遁世的隐士,而像伟大而落落寡合的人们,如贝多芬和尼采。世界在它们的树梢上喧嚣,它们的根深扎在无垠之中;唯独它们不会在其中消失,而是以它们全部的生命力去追求成为独一无二:实现它们自己的、寓于它们之中的法则,充实它们自己的形象,并表现自己。再没有比一棵美的、粗大的树更神圣、更堪称楷模的了。当一棵树被锯倒并把它的赤裸裸的致死的伤口暴露在阳光下时,你就?#26786;?#22312;它的墓碑上、在它的树桩的?#25104;?#22278;截面上读到它的完整的历史。在年轮和各?#21482;?#24418;上,忠实地纪录了所有的争斗,所有的苦痛,所有的疾病,所有的幸福与?#27604;伲?#30246;削的年头,茂盛的岁月,经受过的打击,被挺过去的风暴。每一个农家少年都知道,最坚?#30149;?#26368;贵重的木材年轮最密,在高山上,在不断遭遇险情的条件下,会生长出最坚不可摧、最粗壮有力、最堪称楷模的树干。

树木是圣物。谁能同它们交?#31119;?#35841;能倾听它们的语言,谁就获悉真理。它们不宣讲学说,它们不注意细枝末节,只宣讲生命的原始法则。

一棵树说:在我身上隐藏着一个核?#27169;?#19968;个火花,一个念头,我是来自永恒生命的生命。永恒的母?#23383;?#29983;我一次,这是一次性的尝试,我的形态和我的肌肤上的脉络是一次性的,我的树梢上叶子的最微小的动静,我的树干上最微小的疤痕,都是一次性的。我的职责是,赋予永恒以显著的一次性的形态,并从这形态中显示永恒。

一棵树说:我的力量是信任。我对我的父亲们一无所知,我对每年从我身上产生的成千上万的孩?#29992;?#20063;一无所知。我一生就为这传种的秘密,我再无别的操心事。我相信上帝在我心中。我相信我的使命是神圣的。出于这种信任我活着。

当我们不幸的时候,不再能好生忍受这生活的时候,一棵树会同我们说:平静!平静!瞧着我!生活不容易,生活是艰苦的。这是孩子的想法。让你心中的上帝说话,它们就会缄默。你害怕,因为你走的路引你离开了母亲和家乡。但是,每一步、每一日,?#23478;?#20320;重新向母亲走去。家乡不是在这里或者那里。家乡在你心中,或者说,无处是家乡。

当我倾听在晚风中?#25104;?#20316;响的树木时,对流?#35828;木?#24565;撕着我的心。你如果静静地、久久地倾听,对流?#35828;木?#24565;?#19981;?#26174;示出它的核心和含义,它不是从表面上看去那样,是一种要?#27704;?#30171;苦的愿望。它是对家乡的思念,对母亲、对新的生活的譬喻的思念。它领你回家。每条道路都是回家的路,每一步都是诞生,每一步都是死亡,每一座坟墓都是母亲。

当我们对自己具有这种孩子的想法感到恐惧时,晚间的树就这样?#25104;?#20316;响。树木有长久的想法,呼吸深长的、宁静的想法,正如它们有着比我们更长的生命。只要我们不去听它们的说话,它们就比我们更有智慧。但是,如果我们一旦学会倾听树木?#19981;埃?#37027;么,恰恰是我们的想法的短促、敏捷和孩子似的匆忙,赢得了无可比拟的欢欣。谁学会了倾听树木?#19981;埃?#35841;就不再想成为一棵树。除了他自身以外,他别无所求。他自身就是家乡,就是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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