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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金香

玛丽娅·恩里凯达发表于2013年10月02日23:31:49 | 名家美文 | 标签(tags):郁金香 玛丽娅·恩里凯达

透过一扇窗子,人们可以看到很多东西。我就曾经坐在自家的窗前,一面绣着花边,一面目睹了女邻居的罗曼史。

我的邻居是一个织花边的女工。她人长得漂亮,但家?#31216;?#23506;。她有两个追求者和一株栽在蓝瓷花盆里的郁金香。

我邻居和我住的那条街很背静,所以既无车辆来往,也很少有行人。过往人等全是当地的住户。像巴黎所有的街巷一样,那条街很窄,几乎每家的阳台上都挂有色彩鲜艳的宽红边遮阳布帘。

前面已经说过,我的邻居很穷,所以,她家的阳台上没有挂帘子。不过,太阳并未能阻止姑娘?#32972;?#21040;阳台上去看她的郁金香。

那株没有几片叶子的柔弱小花,是我邻居时刻记挂在心的事情。每天晚上她都把它搬进卧室,怕它会受到北风的摧残;清晨再重新搬出来;中午阳光炽烈的时候,她就用一小块麻?#20960;?#32617;起来。她不时地跑进跑出,不是掸去沾染枝叶的?#23601;痢?#25688;掉?#26082;?#21457;现的枯叶,就是浇水、捉虫。

在当地的条件下,郁金香是长不好的,只有在炎热的地方,它才能长得枝繁?#30585;?#27491;是由于这个原因,我的邻居才对她的花盆那么精心地加以照料。早在好几个月之前她就把种子埋进了土里,直到现在它才初具样子,开始抽枝发芽,尽管还很柔弱、单薄,但毕竟还是就要开花了。

从姑娘挨近花盆时?#25104;?#27969;露出来的欣喜神态,我猜想这株花的枝头一定已经长出了第一个花骨朵儿了。后来,我从这位漂亮的女工跟她楼上的邻居——她的追求者之一——的谈话中得到了证实。

“您一定非常高兴吧。几个月的苦心总算有了结果。很快您就能亲手摘下一朵美丽的郁金香啦。您打算把它和您的心一起?#36879;?#35841;呢?”

姑娘非常羞怯地回答:

“可能什么人也不给,我决不会把这朵朝思暮想的鲜花给摘下来的。它应该就在原来的枝头上凋谢。?#19968;?#27809;有蠢到那种地步,让自己花费的如此巨大的心血毁之于一个短暂的?#24067;洹?#36825;是一个原因啰,再说,?#19968;?#27809;想过要把我的心和这朵郁金香一起?#36879;?#21035;人呢。”

“您瞧,我的好邻居,时间不饶人哪。春天已经到了,这可是谈情说爱的大好时机。您看那些小鸟,没有一只是独自?#19978;?#30340;。您再瞧瞧这些花盆,全都在开花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就?#30340;?#36825;迟迟不开的郁金香吧,今天终于结了一个花骨朵儿。我的好邻居!您就可怜可怜我吧,您就痛痛快快地答应接受我做您的丈夫吧!”

女工的?#25104;?#27867;起了红晕。

“您需要的不是妻子,而是理智。”

“如果您爱我,我就会有理智的。”

姑娘楼下的邻居是一个拘谨而又漂亮的小伙子,此刻,也正好站在自家的阳台上。他听了两个人的对话之后,皱了皱眉头,但却没动声色,因为他也爱着那个花边女工。

我是在绣花的时候,从窗口发现这个不?#24179;?#38469;的小伙子的秘密的。不过,时?#20004;?#26085;,他和心中的恋人一共也没有说过几句话。

我觉得他既腼腆又内向,既敏感又多情。

很久以前,我?#26082;?#21457;现,有一次,他趁女邻居不在的空隙,把一封信扔到了她的阳台上。

他是否收到了回信,我不得而知;不过每当姑娘来到阳台上的时候,他几乎连仰起头来跟她表示爱?#34903;?#24773;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简单的寒暄几句。

“天气真好,小姐!”

“?#21069;。?#30495;好;对我的郁金香来说,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您不再为它担心啦?”

“不啦,已经不用担心了,现在它长得可?#32654;玻?#21448;长出了两片叶子。”

“谢天谢地,您总算如愿了。您为这株花可真是操尽了心啊!”

“?#21069;。?#30340;确是这样,我把空闲时间全搭上了。”

“您的空闲时间实在少得可怜,小姐!我看您太辛苦了……有时候,已经很晚很晚了,?#19968;?#35265;您房里的灯光映在对面的墙上。您会累病的。”

“不会的,我身体很好。上帝会保佑我的。”

“但愿如此。”

小伙子的声音微微发颤,美好的憧憬使他的眼睛显得更加美丽。可是,姑娘却没法看到他眼神的含义,因为他已经闭上了眼睛。

“回头见,先生。”姑娘说着转身走进屋里。

“回头见,小姐。”

这种一向质朴的谈话,给我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我的女邻居的确太忙。我总是看见她手里拿着编织针,不停地织呀、织呀,简直就像一只不知闲的小蜘蛛。她织出来的花边是多么轻巧、多么精美啊!……真可以说,仿佛一阵风就能?#28783;啤?#19968;会儿是条边,一会儿是荷叶边,一会儿方,一会儿?#30149;?#19997;线在她手中的活计上面宛如蝴蝶一般随意飞舞,看着它,真会觉得眼花?#26376;搖?#22993;娘用她那双巧手麻利而又熟练地摆弄着根根丝线,又是穿、又是扯、又是捋。丝线也真听话,总是乖乖就范。姑娘整天忙碌。她有时候嘴里哼着歌儿,有时候我又觉得她是在凝神?#20102;跡?#22909;像手头碰到了难题。

楼下的邻居显然是放心不下,总是默默地仰望着她的阳台。

楼上的邻居?#34850;?#26159;兴高采烈、笑容可掬,也常常低头注视着同一个地方,并且总能找到甜言蜜语和姑娘搭讪搭讪:

“您的?#36710;?#20799;越来越漂亮,真像是两朵盛开的玫瑰。”

姑娘进进出出,虽然没有直接对答,但唇边却笑意盎然。

这位风流少年可能最后如愿吗?

这是谁也说不清楚的。姑娘还没有表露她的心愿,不过,这位小伙子?#34850;?#26159;在用话语、用笑脸、用炽热的眼神把她?#21862;?

在姑娘专心致志地编织着花边的同时,小伙子正在巧妙地铺排着俘获她的情网。这已经是由来已久的事情了。他能成功吗?谁知道呢?

我的女邻居终于盼来了这个欣喜的时刻?#33322;?#22825;早晨花苞绽开了,一朵美丽的郁金香,红得像是一团炽烈的炭火,迎着春光展开了自己的花瓣。

姑娘喜不自胜,第一次忙中偷闲,心醉神迷地站在那初放的花前。

我坐在自己的屋角里分享着她的?#29420;鄭?#23613;量不引起姑娘的注意。她楼下的邻居也一定非常高兴,不过,他不在家。这是我从他那关着的阳台玻璃门上知道的。可是,她楼上的邻居却赶上了,如同表述大家的喜悦?#37027;?#19968;般,连连发出赞叹:

“太好了!太好了!现在咱们来好?#20204;?#31069;一番!郁金香开花了。求求您,我的邻居……把这朵花?#36879;?#25105;吧!我每天都在算着它开花的日子,比您还着急呢。它是属于我的,我有权得到它。您要是不给我,我?#19981;?#25226;它偷到手的。它属于我,因为我爱您。街上没有人,谁也听不见。让?#20197;?#35828;一遍:我爱您,我?#19981;?#24744;,?#39029;?#25308;您!把花?#36879;?#25105;吧,我的好邻居!请您把它给我吧,否则,我就从这儿下去自己动手摘啦!”

小伙子说得很坚决。看样子要贸然?#25159;?#34892;动。姑娘像一只受惊的鸽子一样犹豫不决,她满脸绯红,两?#26893;?#25238;,虽然这样,但她的唇边和眼角?#27492;?#20046;流露出某种满意神情……

“邻居,快把花给我!”

他的语气像是命令,不过,?#20174;址?#24120;得体,强制之中包含着并未尽言的柔情蜜意。

“快点,快点!会有人来的。快把花给我……要不,我马上就从这儿下去自己动手啦!”

姑娘恳求地仰起?#24120;?#24819;要自卫;但是小伙子却投给他火一般深情目光。这还不算,他还做出了想要从阳台下来的样子。

姑娘被吓?#36947;玻?#32456;于屈服了。她走到花盆跟前,摘下花扔到楼上,然后就跑进卧室,隐没在屋子里了。

楼上的邻居得意地拾起了花朵,热切地吻了一下,就插进了衣领上的扣眼里。他先是哼起轻快的小调,没过一会儿,就随身带着那朵花从家里走了出去。

这时,我难过地想着那朵刚刚开放就被摘了下来的郁金香。同时也凄然想起……不过,我的痛苦与我的邻居的罗曼史毫无关?#25285;?#37027;么,咱们还是只讲有关她的事情吧。

那位?#20197;?#30340;小伙子走后不久,美丽的姑娘就又来到阳台上用麻布罩起了花盆,因为阳光?#30452;?#24471;火辣辣的了。

这真是一个令人欢快的明媚早晨。整个天空犹如一顶硕大无朋的蓝?#35874;?#30422;。

这时候,那位一大早?#32479;?#20102;门、整个上午都没露面的楼下邻居,突然出现在阳台上了。

姑娘一看见他,就轻轻地发出了一声惊叫,我也跟着叫了一声……因为,这位急匆匆赶回来的人手里拿着一朵鲜红的郁金香……

姑娘和我?#20960;?#21040;困惑不解,期待着……

“小姐,”小伙子恭恭敬敬地仰起脸说,“今天早上?#39029;?#38376;以前,看到您的花盆里开出了第一朵花,可是我现在回来的时候,却非常痛心地发现它被扔到了街上。这条街上只有您养着郁金香,所以我猜想这是您的;后来看到花盆里果然没有花了,知道这花确实是您的,一定是风把它吹落到了街上;幸好我来得及时,才能把它捡回来还给它的主人。您拿去吧,小姐;如果您愿意,我就上楼给您送去。”

小伙子的?#25104;?#24102;着质朴的甜蜜神情。当他举目凝望女友的时候,眼睛里?#20102;?#30528;温柔的光芒。小伙子手举着郁金香站在阳台下面,真是一幅情趣无穷的图画。

当楼下邻居说话的时候,姑娘心中真?#21069;?#24863;交集。她?#25104;?#27969;露出惊奇、气愤、鄙夷,不过,此刻?#27492;?#20046;又满含着一片柔情,带着甜蜜的笑意。

小伙子还憨厚地站在那里重复着:

“小姐,这是您的郁金香;如果您愿意,我就上楼给您送去。”

然而,姑娘却说:

“不,不,先生,不要给我啦;如果您?#19981;叮?#37027;您就留下吧……”

“那怎么行!”小伙子?#30001;?#29983;地说,“我可以把这朵花留下?”

姑娘也羞涩地回答:

“对,您可以留下,我希望您把它留下……”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了,这时,正有一群欢快的燕子叽叽喳喳地从街上飞过,好像是为此时此?#22363;?#30528;赞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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