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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蒜

姚大伟发表于2014年03月24日18:09:26 | 名家美文 | 标签(tags):大蒜 青蒜 姚大伟 美文

蒜头是臭菜,是荤菜,秽人齿颊及肠胃。?#27573;?#22478;》里,钱钟书拿蒜头味跟太阳烘焙下的花香比,说,都是植物气息而有荤腥的肉感,像从夏天跳舞会上头发里发泄出来的。而青蒜则无,它浑身上下都洋溢着清新气息。青出于蓝而绝异于蓝。它是活物,窈窕,纤柔,茎如水仙,叶似兰草。能迎风起,枕雪眠。

蒜头味浓重,青蒜味淡雅。青蒜末衬羊肉汤,大美。李渔言:浓则为时所争尚,甘受其秽而不辞。淡则为世所共遗,自荐其香而弗受。他推香椿为淡,却不知香椿的味道,?#29616;?#38738;蒜显浓。香椿豆腐,人都啧啧称好,清淡其外,赏心悦目。老饕如我,初次尝试却退避三舍,如临大敌。一筷子在嘴,只觉得在口腔内有股子气横冲直撞,激烈犹如水果中的榴莲。那味太野,难驯。任是?#20154;?#22204;茶,一时难以中和。青蒜也有野性,相?#29616;?#19979;,平和多了。青蒜焯水,加金针菇凉拌,素净可人,可以忘忧。青蒜新鲜,清爽。金针菇爽滑,软嫩。或细品,或烂嚼,唇齿间只一个鲜字。还有一道青蒜炒肉,我的最爱,此菜虽身在荤菜之列,但?#25991;?#26421;颐大嚼,难损植物清新。人说,青蒜本性擅于调和,是俗!但它的俗绝不是媚俗,品性上是不输谁的。

其实,青蒜和香椿无从比较,两不相及。青蒜出身“卑贱”,低在尘埃之下。香椿有凌空之姿,身价亦高贵。但有一条,香椿非临春不出,青蒜却不避秋冬。也就是说,青蒜在一年最为寂寥之时,一叶尚青;一年最为寒冷之际,一身?#23525;弧?#20174;这方面来讲,青蒜是有松柏之实、?#20998;?#20043;风的。李渔在《闲情偶寄》里为冬青鸣不平,他说道:冬青一树,有松柏之实而不居其名,有?#20998;?#20043;风而不矜其节,殆“身隐焉文”之流亚欤?然谈?#20102;?#30778;雪之姿者,从未闻一人齿及。似之推不?#26376;唬?#32780;禄亦不及。予窃忿之,当易其名为“不求人知树”。如是说,青蒜该是“不求人知菜”。青蒜身属草本,不在竹木之间。但“?#20102;?#30778;雪之姿者”,有之。比之松柏?#20998;?#20134;不差。青蒜与冬青真可谓同病相怜,它的这一层态度,也少有人提及。但我却不替它鸣不平,因为这是由来已久的偏心——自古而来,圣人贤者但贵林木有屋厦?#20658;?#20043;才,而反忘蔬菜有以身饲人之德。

推之不?#26376;唬?#31108;亦不及。这是文人的名利观,何必强加给青蒜呢?青蒜不入诗词,不着文人?#35782;恕?#19981;像邵平瓜、刘伶酒、渊明菊那样,各有各的代言人。它生农家地头,不着人烦,自生自败后,把一大把果实潜藏地下,不迎合,不奉承。它的秉性,该是不求人知的。

看够一天晴好,不问明日风来。名利?#38047;?#23427;?#32963;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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