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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羞草

杨文丰发表于2015年07月02日11:37:28 | 名家美文 | 标签(tags):含羞草 散文美文 杨文丰

羞涩不是女性的专利,即便是多年生草本植物、豆科的含羞草,也表露出羞涩。

你只要轻轻地触动一下含羞草,它的身子就如情人初拥触电般颤动,原本舒展开放的羽状复叶,霎?#26412;?#38381;合起来,随即低垂下去,俯首低眉,一派“害羞”之态。

含羞草何以会如此“害羞”?它的叶柄基部由薄壁细胞构成的“叶枕”,里头满是水分,叶子被触动后,水分立即如人体血管里的血液,朝上部和两侧流去,导致叶枕的上部像打足气的皮球那般鼓胀,而下部?#27492;?#27844;气的皮球瘪塌下去。这种细胞紧张度的改变,导致了叶柄的垂落、羽状复叶的?#19979;#?#21547;羞草终于露出“羞涩”之态。

含羞草如此“羞涩”的生理反应,与它的“家庭出身”有关。它原本生长在美洲的沙漠地带。每遇暴风雨,叶片闭合、下垂,叶片遭受风雨打击的面积随之减小,植株折断的情况?#19981;?#20943;少……如此,含羞草便生存了下来,“羞涩”的生理反应也成为对付恶劣尘世的“护身符”得以?#26469;?#20256;?#23567;?

如此羞羞涩涩的含羞草身材娇小,植株一般只有20至50厘米高,茎基部木质化,总披着长而软的毛、尖锐的刺,二?#20102;?#26522;羽状叶片呈?#32456;?#29366;排?#23567;?#21547;羞草的外形虽然说不上光辉灿烂,却自有不畏风霜雨雪的柔韧和妩媚。

含羞草

我以为含羞草那般的羞涩,是极为纯净、柔软和美好的。羞涩不只是一种表情心态,更属于人之天性的柔媚,内心的谦卑、纯真、朴实和善良。

含羞草那般的羞涩,?#24615;?#30528;大自然特定的秘密,可以?#31181;?#26080;疆的欲望,同美与善总是和谐一致,是灵魂深处?#24418;?#34987;污染的花园,是中秋夜圆月悄然洒落下界的月华。

羞涩亦是春日天上柔和的云朵,夏日风中拂面而来的柳枝,秋山一脉明净柔软的溪水,雪天屋内忽明忽暗的炉火,是徐志摩《沙扬娜拉》里那一低头的迷人温柔。

羞涩还是尘世难得的内心真实,是情感湖泊浮现的莲花。谁说女子含羞的情态,不是在言说温柔和妩媚呢?回眸一笑百媚生,媚中自见羞涩在;相爱需逢含羞目,知音自爱含羞花。最教人难忘最让人喟然长叹的往往是半遮半掩半低头的含羞之态。这羞涩与温柔相较,总比温柔要多一分动人;它与动情相关,却又比动情更含?#24863;?#29702;智。

羞涩多属于女性,尤属涉世尚浅的青春女性。她们纯真素面,脸颊上泛出的是最美的红晕,这是人间最珍贵的含羞花。

羞涩的含羞草只开紫红、粉红的小花球。含羞草一直以小小的歌喉,在轻轻地唱,自顾自地唱,在这穹庐下,在这月光里。

如此独特的花,?#30475;?#30340;花,由宛若青春少女合唱团那般羞涩的花序集合而成。你只要俯身近前细瞧,就能看到花球上每一个小小的单位都有小小的四裂的花瓣、四根雄蕊、一根雌蕊。有如此成批的小小的单位,才能构成一朵花。

这花呢,在羞涩中,在静静的光阴里,也能成为果。每个荚果三到四节,披毛,每荚节藏一颗种子。种子一俟成熟,就慢慢地、静静地扑向大地母亲的怀抱,只留下空空如也的架子,一如闺中女子羞涩的期待,当然也有妩媚的?#38706;饋?

诗人雪莱在《含羞草》里,深情地吟咏过她的?#38706;潰?

在花园、田野,在荒郊,

已没有什么像?#38706;?#30340;含羞草……

长期被冷落的含羞草,即便只有一片叶子,一旦被“撩拨”,所产生的生物电也能旋即将刺激扩散至其他绿叶,教整株含羞草的叶子?#26469;巍?#23475;羞?#34180;?#38543;着刺激效应的渐次消散,待到叶枕下的水分一充盈,绿叶重新舒展开来,含羞草就?#21482;?#24402;常态——?#38706;饋?

含羞草的羞涩?#25512;?#21407;上的雾一样,是难以克隆也难以假造的。含羞草依赖自己?#38706;?#30340;羞涩向世人申明:美,不仅存在于那些灼人眼目的诸如牡丹、蝴蝶?#23478;?#31867;名花之身,也同时存在于含羞草这些小花小草之身。

一个人的?#31216;?#22914;果愈来愈厚,灵魂又冷又硬,羞涩只能离他远去。

含羞是含羞草的身份证,羞涩是羞涩者的护身符。正是这让人敬畏的羞涩,让她娇嫩的身躯承受住了尘世的苦雨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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