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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了法桐

何频发表于2015年06月27日14:06:00 | 名家美文 | 标签(tags):三球悬铃木 法桐 散文美文

初冬,环绕焦作市区龙源湖畔大片深密的人工树林,黄绿相间的树叶还稠,尚没有露出大脱落的势头。冬青、石楠、桂花和法国女贞等常青树不要说了,就是本地国槐和白杨树的老叶也硬而峥嵘。寒?#36824;?#26519;时刻,暮色越来越浓,?#21494;?#33258;散步,见一株远树火一样燃烧着,好似乌绿深处炭火正红。遥看其树冠和树色,仿佛是大别山里经霜的老枫香。?#35828;兀?#25105;的家乡,虽?#36824;?#26469;物阜民丰,素有“太行山下小江南”的美名,可并没有沐霜变红的枫香树啊!好奇地奔过去近观,啊,原来是一棵硕大的法桐!

法桐 三球悬铃木

法桐乃法国梧桐的简称,正儿八经的学名是悬铃木。在我工作的省会郑州,也以行道法桐多而骄人。深秋时节,法桐树叶五彩斑斓,入冬变褐变干枯,被冷风撕碎了也迟迟不肯落去,但大多不会变红,更不用说似乌桕?#22836;?#39321;一样的浓烈深红。据说郑州的大小新?#23665;?#36947;,行道树栽种法桐,历年累计达30万株不止。上世纪70年代,《人民画报》曾以《绿满郑州》为题,报道以栽种法桐为主的绿化成就,郑州因此?#36824;?#20197;“绿城”的美誉。高大伟岸的法桐树,春夏时节似绿水涨满了街道空隙,大多数应时由绿变黄变枯,不会变红。仔细地说起来,郑州满城的悬铃木千篇一律,只有离我家不远的一所大学,其校园球场中间,有并排的法桐数十棵,则年年秋后?#23665;?#40644;摇身?#27088;?#32780;艳红。这就是树的个性与自然的奇妙了。

南京和上海人却习惯将法桐叫梧桐。早几年,2011年开春,南京修地铁砍法桐树,曾引起轩然大波。类?#39057;?#30683;盾,在城市化进程和城市的改造升级?#26657;?#20854;实各地都有发生。十几年前,郑州开?#20960;恪八?#26725;一路”工程,拓路修立交桥和高架路,主干道的花园路和金水大道相继有法桐被?#22330;?#21407;来双排大法桐被无情地斫去一行,市民与记者均感?#21483;?#30171;。郑州1954年成为河南省的省会,值六十年纪念时,新桐生长赶老桐,法桐?#31561;?#21448;绿满郑州。去年,年逾八十的老市长动情回忆法桐引种到郑州的过程——当年,为绿化新郑州,主事的领导拍板选定以悬铃木为主做行道树,先是派人到南京和杭州采购树苗,供不应求的情况下,又派林?#23548;?#26415;员去上海采购大批二球悬铃木的母条,回来就地繁育。当时的要求是“道路修到哪里,法桐树栽到哪里,绿化到哪里”。包括西郊的纺织基地,五六个大型棉纺厂的建设,也要求“基建竣工,绿化完成”。“绿城”美誉?#32654;?#19981;易,法桐赢得“市树”的美名。

法桐属于高大乔木,粉白?#26085;?#30340;枝干高可摩天,美荫树冠大而浓密,帅气十足,最宜装扮城市。但是许久以来,法桐的来历来路颇有争议。比如,有篇?#27573;?#26704;深深》的散文流布甚广。其?#26657;?#20316;者借欧美友人之口,说法桐原产于中国云南。还有一说,我早前写一文《巴黎的树》时也援引过,认为早在王?#29615;?#27969;的东晋,中国园林就尝试种植法桐,它原产于华中的名山神农架。但其实都不对!法桐是标准的外来物种。如资料说,上海近代开埠时,“1887年法租界公董局年报记载,当时公董?#26893;?#29616;银1000两,从法国购买250株悬铃木和50株桉树,植于法租界码头、花?#21834;薄?#21463;此影响,1893年底,“公共租界的工部局董事会决定:批?#32423;?#36141;200株法国梧桐,每株价?#23478;?#20004;白银?#20445;?#19978;海行道树正式开?#23478;?#26893;法桐。而上海栽法桐固然是老资格,?#23548;是?#24418;,倒是昆明市?#34892;?#30340;翠湖后面,云南大学的老校园里,西?#34903;?#27004;“会泽楼”和中式建筑“至公堂”之间的大草坪上,四周海棠花围着一株拔地而起的“法桐王?#20445;?#22240;为地广天高天蓝,印象里比上海和南京的大法桐?#23478;?#22823;且丰满。那一次我被惊着了,看学子在大法桐下嬉戏、?#35782;粒?#20415;默默地用了狮?#30828;?#20820;之力把它摹画下来。

悬铃木或曰法桐是外来物?#37073;?#20998;明已经被《中国植物志》确认。法桐来华,更早的历史考证,说天竺高僧鸠摩罗什曾经在陕西的户县修庙?#33258;?#24748;铃木,当地曰祛汗树或净土树。巧的是,法桐来华也循?#30733;?#20043;路开展,并且不止一路——西安、户县是陆路,上海算是海路。而云南昆明与越南?#23736;?#21335;亚相邻,则是有名的南方?#30733;?#20043;路。云南的植物爱好者说,19世纪后期,是法国传教士首先将法桐带到了昆明。现在昆明的行道树,最突出的外来大树,还是法桐和桉树。从张?#36141;?#26397;出使西域那时代开始,首先把葡?#36873;?#30707;榴等果树引种?#34903;?#21407;,再就是美丽行道树法桐,东西方文化交流绵延不绝,互通有无,古老而常青的?#30733;?#20043;路,两千年来一直?#26377;?#19982;更新着中外交流丰富的内容。

市政建设和城市绿化在各地变化巨大,起伏波折,也走过弯路,法桐曾经是牺牲品。郑州人曾经改造和嫁接法桐、砍法桐。花园路当年拓宽改造,砍去法桐之后,又尝?#26685;?#31181;过栾树与冬青。但不行,别的树冠都?#36824;?#22823;,不两年毅然?#21482;?#25104;了法桐。春天来了遍栽法桐,光杆树苗落地入土便成活发叶,绿叶树头蓬蓬勃勃变大,一街两行,一株又一株似熊熊燃烧的绿火炬。不几年稍一修整,法桐的树形与树冠就齐整了。前年夏天开始,另一条交通要道文化路也开工改造,市政遵从民意,不再重复砍大树的鲁莽,而是精心保护数十年的老法桐。我由此特地去看热?#37073;?#24182;随手“街拍?#20445;?#21482;见张牙舞爪的机器,在工人操持下小心破路开地沟,路面下一地好沙土,细似炒面的无比绵软的黄沙土。黄河之滨深厚的沙土带些许碱性,最宜法桐生长。法桐绿满城市,秋来五彩斑斓,个别灵秀者入冬骤?#27088;?#27575;红。为什么法桐树叶会变红?#32943;?#26469;全靠那小环境干净空气好,清洁空气湿润而澄明。如果汽车尾气排放多,建筑工地的扬尘不断,行道法桐就不会变红。为了城市绿化和美化,为了法桐冬来变红,治理雾?#24425;?#24212;快快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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