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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花开

邓静发表于2015年06月08日23:25:13 | 名家美文 | 标签(tags):南瓜花 邓静 散文美文

十多年前,我任教的中专学校经常迁移,像游击队一样东奔西走。在拉堡办学的时候,一栋孤零零的教学楼兼宿舍楼伫立在空旷的田野上,莎老师很快发现了附近有一块荒弃的菜地,杂草丛中长着高高的枸杞菜,还结了好多红润饱满的枸杞子。她一有?#31449;?#24448;菜地钻,玻璃杯里常飘浮着娇嫩欲滴的枸杞子。

莎老师与野菜有着不解之缘。春天时,她第一个发现蕨菜冒出了柔嫩嫩?#26408;?#33469;,迅速发动大家自己动?#22336;?#34915;足?#24120;?#32467;果大家急着尝鲜,发生了集体蕨菜中毒的重大事件,损失最?#29616;?#30340;?#21069;?#20809;老师,不仅昏睡呕吐一整天,还忍痛倒掉了一盘油炸泥鳅——他误以为是泥鳅有毒。这个笑柄让大家乐了一学期。

一次,我空着肚子去顶第一节课,刚讲了十分钟就在讲台上光荣晕倒了。学生们七手八脚把我抬到简陋的办公室,等我悠悠地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碗清幽幽的野菜汤,莎老师?#21335;?#29983;是药理老师兼校医,诊断我是血糖过低。莎老师到野地里摘了肥厚的荠菜给我做汤,喝下暖乎乎的荠菜羹,我感觉好多了。

两年后学校搬到旧机场片区,红砖房前后都是高大?#21335;?#27167;树,莎老师很快发现了大树脚下有成片的羊肝菜,每天傍晚她?#23478;?#25688;一?#30340;?#32511;的野菜回家,省下一点小菜钱。她的抠门在学校小有名气,中午时常带几个包子馒头就打发了?#23047;?#23376;一餐?#36824;?#33756;市常常买有破损的鸡蛋,就为了每个鸡蛋省一毛钱。

有一回,我们商议午?#30171;?#20249;打牙祭,莎老师提出了让我肃然起敬的方案:“我买鸡肉,你买淮山,炖淮山鸡汤吃。”为了不让她吃亏,我到菜市挑选最好的淮山。第二天中午,她操持弄好了鸡汤,味道喷香,但?#39029;?#30528;吃着却发现鸡块都不见肉,后来才明白她买的是剔去肉的鸡骨架。这也难怪她,她出生在广西最穷的地方,?#26377;?#33410;俭惯了。

学校搬到了河东片的水南村,终于在荒地上建起了自己的校舍,一排排搭建的平房是简约型教室,过渡用的厕所也是简易搭建的,莎老师认真地和川老师说:“看准厕所的位置了,以后我们在那里种南瓜。”不管怎样艰苦的环境她总是没心?#29615;?#22320;乐观。果真,开春后,高大上的新厕所建好了,她和川老师在老厕所地盘播下了南瓜种子。两人曾是上山下乡的知青,干起农活是一把好手,南瓜冒芽,抽藤,日日茁?#24120;?#21021;夏时碧绿的藤叶匍匐一地。

莎老师盼望着吃南瓜花,川老师则指望每天都有新鲜的南瓜苗吃。地肥水足,小半亩南瓜每天都会冒出几十根柔软嫩绿的毛绒绒的新苗,一大早,办公室里飘着南瓜苗的清香,没课的老师们围坐在一起,一边熟稔地剥着瓜苗一边天南地北地唠嗑,在我们艰苦动荡的校园生涯里,这是温馨安宁的场景。藤苗青青,散发的是土地和劳作的芬芳,一种不被困苦境遇浇灭的热情。

南瓜花开

莎老师亲手种的南瓜率先开花了,墨绿的叶蔓间探出黄灿灿的娇嫩花朵,像一个讷于言的男人?#32479;?#20182;动人的?#38590;裕?#26420;素而明艳。南瓜花在清晨开放,它吐露的是阳光的颜色,是黄土地清纯的色泽,是未来果实生命精华的?#26087;?#33678;老师喜滋滋向川老师炫耀:“我的花开了,你种的什么时候才开花呀?”川老师到地里巡查,惊讶地发现自个种的南瓜藤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结果了,几个花皮小南瓜调皮地隐藏在阔大的叶子下面,莎老师揶揄他:“人早熟,种的瓜也是早熟?#20998;?#21568;。”一片?#28193;?#31505;语中,大家慢悠悠地剥着南瓜花,谈论着花的N种吃法。

?#39029;?#24819;不明白,在学校艰苦的漫长岁月里,为什么自己始终没有想到要离开。后来大家各奔东西多年后团聚,川老师和莎老师已经退休了,大家的外貌早改变,谈笑风生插诨打科,内心的热度和风趣依旧未减,我终于明白了,支撑着我和我们走过那段艰难时光的是那种像南瓜花一样灿烂的情?#24120;?#21482;要有一点点阳光,就发自内心绽放明媚的笑?#22330;?

后来我得知莎老师?#23047;?#23376;退休后终于对钱想开了,对自己花钱大方起来。老?#23047;?#28459;游全国,旅游?#20132;?#23665;脚下时,莎老师的老伴突然倒地撒手走了,莎老师孤身一人地捧着盒子回家,那是怎样巨大的悲痛凄苦呀。大家聚会时,莎老师的笑容如南瓜花一样粲然,风趣生动如故,完全看不出生活给她重创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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