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椿到我家

傅亿安发表于2015年03月17日18:24:24 | 名家美文 | 标签(tags):香椿 家 散文美文 傅亿安

三月的江南细雨如丝,乍暖还寒。春天像一位?#39318;?#31070;秘的魔术师,在天地间织?#35745;?#37325;重叠叠的帷幔,又细?#32622;?#30340;是雨帘,飘渺朦胧的是雾幔,却又在重重帷幔之间,暗生出对苍生万物的情愫,于是,枝叶萌动,布谷初啼,沉睡了一冬的植物们终于在雨滴孜孜不倦的?#28404;?#20043;下欣欣然张开了双眼,把一个个鼓胀的苞芽藏进春天重重叠叠的帷幔。

我家花园里的香椿树也不甘落后,仿佛一夜之间,早几日还光?#21644;?#30340;枝干上?#31171;?#28982;蹿起了小手指那么长的椿芽儿。褐红色的叶儿刚刚能看出点眉目,粗短的叶茎害羞地攥在一起,暗香浮动。

这棵椿树来自前年已经被拆迁的娘家老屋,准确地说,是老屋留给我唯一的念想,也是唯一的礼物。老屋前曾经绿树成荫。十几棵桔树是建房之初老爸?#19979;?#26685;种的,在很长一段贫瘠的日子里,它们曾带给我们为数不多的甘甜。又高又粗的是梨树,那是我参加工作第一年买回的一棵树苗,虽然它未能如我所愿结出这小地方难得一见的梨子,但是每年总是抢在?#25104;?#32418;绽放之前,迫不及待地穿上洁白的衣裙,告诉我们春天的讯息。遮蔽半个屋脚的是几株枇杷树,每年端午前后,沉甸甸的枇杷压塌了枝条,总引得鸟雀成?#33322;?#38431;来啄食,贪吃的小妹曾被它酸倒了半口牙。老屋前?#33485;?#26377;一些其他的植物,妖娆的紫茉莉,绿油油的芭蕉,艳丽的紫薇,肥厚的鱼腥草。但是,如今它们?#23478;?#32463;随着老屋的消逝不见踪影,唯有这棵椿树还在我的花园里兀自生长。

其实,它的到来,纯属偶然。拆迁的消息传来,心?#34987;?#29134;的姊妹们前后脚跑回老屋,却已经有轰隆隆的挖土机在老屋前开膛?#36139;恰?#40687;然伤神之际,被刨出来丢弃一旁的一堆香椿树跑进我的视野。不管是单调贫瘠的童年时光,还是远离老屋打拼生活的日子,这些从一棵到一群的香椿树,总把它们最嫩的叶芽儿,经过妈妈的巧手烹饪成美味的椿煎蛋,端上我们姊妹几个的餐桌,浓郁的香气不仅提示我们春天的到来,还把故乡的味道送上我们的味蕾,一颗浮躁的?#26408;?#22312;细嚼慢咽之间,慢慢沉淀。于是,泪眼朦胧的我,挑选了最纤?#20613;?#19968;棵,把它栽在了花园一角。

老屋拆迁之时,老爸?#19979;?#24597;我难过,没有通知奔忙在城市一隅的我,于是,我在无知无觉之中,失去了很多有纪念价值?#26408;?#29289;,初中三年满满的几大本摘抄,人生?#26032;?#30340;第一本诗集,豆蔻年华的老照片,情犊初开的一大摞日记本,扎着红头绳的一捆捆信件……扼腕叹息之后才惊觉,这棵春树?#35895;?#25104;了老屋留给我唯一的纪念。多少次午夜?#20301;?#20043;后,我知道,追悔莫及的,除了这些旧物,我还失去了我的童年、少年……

幸好还有这棵椿树。椿到我家,不仅在这两年的春天,为我家的餐桌奉上嫩嫩的椿煎蛋、凉拌椿芽儿,而且这两年来,它站在楼下花园的角落里,迎着?#24471;?#19981;寒的杨柳风里,穿过虫鸣鸟唱的初夏午后,挽起月?#24066;?#31232;的秋夜,走过单调寂寥的冬日一隅,默默地伫立着,守望着,和我的思乡?#25105;?#36215;,奔向记忆中的老屋,寻找那片开满山坡的?#25104;?#32418;……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椿芽。椿到我家,春到我家。看,腊梅已经开到茶糜,垂柳对着微波粼粼的池塘开始了装扮,绣球花接二连三绽出了新叶。从老屋来的椿树,你也尽情舒展吧,也许这里的泥土没有故乡特有的温润,但有它独特的芳香,把故乡的根,深深地扎进新家的土地吧,这片新城定会许你一个更加蓬勃茂盛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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