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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说园、院和苑

冯大诚发表于2017年07月28日23:46:11 | 花语.故事 | 标签(tags):园 院 苑

园、院和苑三个字读音相似,有完全相同的音素,只是声调有些差异。园是阳平调,其余两个字都是去声。这三个字在字义方面也有很多相似之处。所以,把这三个字说一说似乎是有意义的。

园的原义是种果木、蔬?#35828;?#22320;方。《周礼·大宰》:“园圃毓草木?#20445;故?#32946;字的另一种写法,?#26434;?#22253;意思差不多,园圃经常连着说。如果硬要区分开来说,有人说园主要种果木,圃主要种蔬菜,但是一般人都并不区分。《庄子·天地》篇说了一个有一位抱瓮灌“圃”的老人,不肯用桔槔?#28982;?#26800;。这个成语往往说成“抱瓮灌园”。

园里种果树花木,又可?#26434;?#27827;沼池塘,再加以修缮点缀,就成了人们?#29934;?#20043;地,这就是后来的花园、果园等。

苏州园林一角

院的原义是围墙,与“垣”一样的意思。这两个字都是形声字,垣是土字旁,院是阜字旁,阜是“高土”。院(垣)有保护人们的作用,可防止外人或动物的侵入。人们居住在院内,院引申为有围墙的?#21487;幔?#20063;就是院子,着重点在?#21487;帷?#21487;供居住了。院又写成“寏?#20445;?#23453;盖头也正表示?#21487;帷?#21407;来意义上的院(垣),现在写成了院墙。院可大可小,反正都是围墙中有?#21487;帷?

院子里有?#21487;幔?#25152;以人们往往把庭、院并称。李煜的“风回小院庭芜绿⑵,柳眼春相续”、欧阳修的“庭院深深深几许?#20445;?#37117;是脍炙人口的?#31034;洹?#20154;们在院里生活,有可能就要美化自己的生活环境。在院子里栽种花木、果蔬,家里就有了“园子”。自己家的庭院就是家园,当然家园后来也泛指家乡。

苑的原义是养禽兽植树木的地方。它要养殖禽兽,其林木也往往?#22336;牛?#36825;是与园的不同之处。养禽兽的当然不可能是小老百姓,所以,苑是供上古贵族们游猎的地方,面积也应当很大。它与“囿”基本相同,有人说,有墙垣的是囿,没有墙垣?#26408;?#26159;苑。也有人说,先秦称囿,汉代称苑。其实,语言的使用,并不绝对,他们所说也只是一个大概。

帝王贵族在苑中游猎,当然要有休息、游宴的?#21487;幔?#20110;是苑就成了很大的园林。像春秋时期的长洲苑又称吴苑,就是吴王阖闾所建造的大园林。秦汉时期的上林苑是广袤纵横300里的大园林。汉代司马相如的《上林赋》就“描绘了上林苑宏大的规模,进而描写天子率众臣在上林狩猎的场面”。汉梁孝王的梁苑,也是一个极大的园林,又称梁园。后代许多巨大的园林都称苑,如宋代名园宜春苑,在河南开封城东,是宋太宗赵匡?#20998;?#24351;赵廷美的花园。

这样,园、院、苑三个字虽然本义不同,但是有很多共同之处。它们有时候并称,也有些差异。也正有这些差异,在近代和现代朝着各自不同的方向发展。

园长期以来,多指供人休息、?#29934;妗⒂槔?#20043;地,从花园、果园到各种园林,植物园、动物园、游乐园、各式各样的公园如现代的湿地公园、巨大的国家公园等等。

为了显示自己的这块地方与花园一样,人们把自己所在的地区成为某某园,如,把自己的家称为家园,把看护小孩子的地方称?#23383;?#22253;(现在称幼儿园),把学校所在的土地称为校园,清华大学所在称清华园、燕京大学所在称燕园等等。

到了近些年,人们把一片供科技开发的地方称为科技园,供工业开发、建现代工厂的地方称为工业园,建设多所大学的地方称为大学园,开发商新建起?#26408;?#22823;的混凝土大楼群也常常称为某某园等等。这样,这些所谓“园?#31508;导?#19978;只是指一片地盘,只是地面上的一定面积的区域。园所占这种地盘也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因此,近年来“园”字的新用法,是指一块较大的地方,是否像花园则是另一个问题。

院,本来就隐含着有居住的?#21487;?#30340;意义,有些主要在室内游乐的园就也称院,如戏园也称戏院,现代的电影院,各?#24535;?#38498;。被称为院的还有读书人凑在一起读书学习的书院,治疗病?#35828;?#21508;类医院,收养老?#35828;?#20859;老院(现在称敬老院),收养孤儿的孤儿院,还有各种宗教的庵堂寺院、香火院,穷人们杂居的大杂院,等等。

也正因为院有?#21487;?#30340;含义,古代的官府、?#22995;?#26426;构也总要占一个地方办公,它们的名称也就称为某某院,如?#23454;?#25991;学侍从和?#23435;?#20204;所在的翰林院,掌?#31449;?#20107;?#22995;?#26435;力的枢密院,?#23454;?#24481;医所在的太医院,掌管监察、弹劾官吏的都察院等等。

到了近、现代,这些官府、?#22995;?#26426;构的名称被?#22363;?#21644;发展了。有监察院、法院(大理院),?#38469;?#38498;,?#22995;?#38498;,立法院(即议会如英国的上、下两院,美国的参议院和众议院)等等。如今,我们的监察机关称检察院,最高?#22995;?#26426;构即中央政府为国务院。

正因为?#22995;?#26426;构的这些“院?#20445;?#22914;果某机构以“院”命名,就?#19981;?#26174;得沾上一些官气,因而格外“上档次”。

古希腊柏拉图创立的与学生们研讨问题的Academy,最早翻译为?#25226;?#22253;?#20445;?#19981;过后来,中国和外国的科学院、研究院,虽然都是这个词,却都称院了。“院”的档次当然更高。

在高等学校,?#25226;?#38498;”显得比“系”上档次,现在高等学校里的系越来越少,都改称学院了。看到某某学院化学院,某某政法学院民法学院,这种学院套学院重床叠屋的称呼,也不用大惊小怪。

研究院自然比研究所上档次。《科学网·新闻》在7月20日的一则报道中有这样?#26408;?#23376;:“中国科学院人事?#25351;本殖?#33891;伟锋和?#26412;?#20998;院分党组常务副书记、副院长马扬一行赴数学院宣布新一届?#22995;?#39046;导班子任免决定?#20445;?#36825;里面就有三个不同“级别”的“院”。

同样,设计院也比设计所上档次,如今已经很少见到设计所的牌子了,都成了设计院。

博物院显然比一般的博物馆上档次,于是,有条件的博物馆也成了博物院,南京博物院、河南博物院等等。

中国京剧团改成了中国京剧院又改称国家京剧院,显然上?#35828;?#27425;,于是?#26412;?#20140;剧团也就成了?#26412;?#20140;剧院,于是又有了上海京剧院、江苏省京剧院、山东省京剧院、湖北省京剧院、河北省京剧院、河南省京剧院如?#35828;?#31561;。

京剧团成了京剧院,别?#26408;?#31181;自然不能落后,也要上档次。于是,昆剧团便成了昆剧院,评剧团便成了评剧院,吕剧团也成了吕剧院,梆子剧团也成了梆子剧院,这样,大家都上?#35828;?#27425;。

另外,骗?#29992;?#30340;“所在机构”总是上档次的,如今网上科?#35745;?#23376;的所在单位都是“国际”或“美国”或“中国”或“国家”的某某科学院、某某研究院,绝少有某某研究所的。

总而言之,“院”字近来的用法,似乎就是使人们的各种名称更上档次。

苑与园相比,从本义来说,园里是种植的果木,苑是打猎的场地,园要更精细一点,苑则较为旷远、粗野。过去,住在山乡野地的农民称“野人?#20445;?#33487;东坡的?#31034;洹?#25970;门试问野?#24605;搖保?#35828;的是自己在路上口渴了,向农民家要茶喝。但是,文人主动住到山乡野地,不出去做官,那就是高雅。历朝历代的史书都有“高?#30475;保?#23601;是记载这些?#35828;?#25925;事。文人雅士们把物质的或抽象的“园”或“院?#21271;?#25104;“苑?#20445;?#20063;立刻显得高雅起来。

文人们聚集的地方,称文苑。这个“苑”可以是物质的,也可以只是抽象的,如一本纸质或电子介质的刊物。换一个称呼,也有人称其为笔苑。

把文人换成学者,可以称学苑。虽然那里可能只是?#25226;?#32773;”们燕饮或燕饮之后呼呼大睡的地方,名称?#25925;?#24456;文雅的。

把文人换成艺人,则称艺苑,比起“?#27092;纸紜?#26469;,艺苑当然雅致得多。

商人们把商店的名称取为某某苑,也显得文气得多。

这样,园走了“大”的道路,院成了“上档次”的标志,苑就成了“高雅”的名称。

高、大、上,苑、园、院如今各朝着一个字的方向发展。本来就是好弟兄三个,一起走向高大上,也是与?#26412;?#36827;了。这样说,虽然免不了有些勉强,但大?#36335;?#21521;是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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